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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1-1-28 11:33: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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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弟终于考取了一所大学。虽然不是什么顶好的重点本科,但总算是学有所成!我家里又高兴又忧愁。开学那天弟弟带走了我的积蓄,那时,除了贴补家里的开支,我娘帮我保管的钱,少得可怜。
从91年下半年开始,我一心放在电器修理上,农保业务一年搞下来,钱没挣到多少,人却感到劳累得很。农村的电器维修业务,注定大多数必须上门服务。用户地点分散,经济条件不好,电器质量和工作环境都很差。男孩子上门服务,有些问题还不很突出,可我一个妹子,困难可想而知要多得多。
首先是交通问题,那时我是骑着一辆26的跑车,晴天一身灰,雨天除了泥巴,还常常淋湿裤子,所以我不久就保持下雨天不上门的习惯,在家里修理送修的电器。但是遇到晴天突然下雨,那是最倒霉的时候。还有时车子坏在路上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。你除了推着它,满心窝火的走路,毫无办法,若碰上头顶骄阳似火,口干舌燥,对维修这一行的失落厌倦感便会油然而生。
其次是安全问题。上门最要注意的就是防止狗咬。农村里的狗遍地都是。那些离很远就狂叫的狗倒不怕,一般这样的狗吠的虽凶,但不会径直扑上来咬,只有那些不声不响,低着头,箭一般窜过来的狗,十有八 九会不咬到你不罢休。我每次进人家门,都是手里拿着长十字起,一边东张西望,一边问,有狗不?即便如此,我还是被狗咬过几次,好在多是扯坏裤脚和鞋子,真正咬出血的只有一次。
我除了狗,还要防着不怀好意的人的骚扰。刚开始上门的时候,我娘很不放心,每次都要我大哥接送。搞久了,我胆子渐渐放大,而且对付这样的无赖痞子的语言挑逗和毛手毛脚,千万不能气急败坏的与他斗嘴,这样只会挑起他的骚扰兴趣。我往往是一声不吭,冷眼相待,如果其得寸进尺,就要冷不防给他点颜色,绝不要迟疑犹豫。有一次一个伢子在路上嬉皮笑脸说请我去修电视机,近前扯拉我的手,我见他不理会我的反感,冷不防用起子柄狠狠的朝他的手背敲去,痛得他呲牙咧嘴,骂道,你这个烈货,老子不打死你!我二话不说,拿着起子拼命朝他戳去,戳的他连连朝后退。也许是心虚,也许是手痛得不行,他站着不近前了,悻悻的说,我不看你是个女的,我搞死你!我恶狠狠地说,我不怕你!臭痞子!其实心里很害怕!为了减小被骚扰的情况,我夏天不敢穿无袖衬衣,不敢穿胸部宽松的T恤,至于裙子和低胸衣,更不能穿。那时我整个夏季都常常是白色长袖衬衣和牛仔裤,运动鞋。以至于到如今都不喜欢那些性感的服装。就连高跟鞋,我也从不穿它,虽然我个子并不算高。
其实上门服务最烦心的还是收费和配件的问题。我的原则是坚持将收费分作修理费,配件费和上门费三种。这样可以在用户心中树立技术值钱的概念。凭心而论,我的收费处于中等水平。农村里的维修费收不到很高。你收高了,农民宁愿不看电视,还给你坏名声,在农村,长舌妇可以将一个消息以多种版本很快传出几十里路。这是农村的特色,你唯有勤快多做,才能保证收入。后来农民对于上门费心里不平衡,说做手艺的不都是上别人家做,从没听说要收上门费哦,于是我就将修理费和上门费合二为一。至于收费标准,各地绝对不能一概而论,只能具体情况具体对待,俗话说看菜吃饭,量体裁衣,只能在实际当中才能领会其中的奥妙。农村维修电器,对于维修后的机器性能指标是否与原来一致,都不太追究,他们只要求稳定耐久。抓住这个特点,一些电器为了保证稳定可靠,可以舍弃一些附加的不常用的功能,甚至可以在这些闲置电路上摘取某些元件,以应一时急需。开始我觉得这样做似乎很不光彩,显得很不敬业。,后来想明白了,电器维修,归根到底就是让其恢复使用功能,如果一味要求尽善尽美,你付出的辛勤劳动用户感觉不到,体现不出价值,那么你所做的努力,哪怕绞尽了脑汁,蕴含了多么高新的技术,用户都不愿付给报酬。所以,我的配件备用原则,都是搞一些可以通用的去代换,省时省钱省精力,以使综合利润最大化。我认为搞电器维修的朋友,始终要记住,你不是纯粹搞技术研究的,你是将自己的电子技术,用电器这个媒介作为体现和衡量物,卖给用户
92年,农保业务继续推行,听保险员说,保险公司全面亏损。今年将保险费从6元增加到7元,我觉得不过是杯水车薪。搞了一年的保修,对于各方面的情况已经熟悉了。很明显保险公司这种保险业务纯粹是赔本的买卖。主要是下面的保修员不会照章行事。属不属于保修范畴,这种技术鉴定无法即时实施监督。
92年伊始,我到姨妈家拜年,义哥也在,他对我说:芳宝,彩电会修了不?我说不会,农村里彩电还很少,要修的更是不多哦。
还搞农村电器保险吗?忙不?
还是搞呢,我说,机子倒是修了无数,但是技术没有什么发展啊。
我告诉你啰,义哥说;我的店子准备转让了,与我合伙的顾师傅到广州淘金去了,我现在在煤气公司任职,没有时间搞这个了,芳宝!,你搞这个店子不?那比农村挣钱的多哦?
我能行吗?我修彩电还根本没经验哦!
芳宝怎么胆小了啊?义哥笑着说,你不是常常说,我肯定行的!
那时候是不了解,了解了就知道不简单啵!
不要认为很神秘呢,其实任何东西你不学习他的时候,认为很难很深奥,一旦慢慢进入了,就会发现也可以掌握的。
义哥说的确实有道理啊,我说:可是我一个人怕搞不来吧我又没有开店子的经验。
这没有问题。我家就在楼上,生意和各个方面都可以帮你照顾的!我觉得放掉这个门面可惜了!刚刚开始有起色了呢!
我有点动心了。我回家跟我娘说,我娘反对,她说 :芳妹子啊,在家里搞得好好的,又要到到街上开什么店子?一个妹子,单个人开什么店子,娘不放心,不准你去!
我说,娘,你不知道的,到街上开门面弄钱得多哦!如今都兴彩电了,开店子可以学修彩电,到时可以跟上发展哦!再说店子就在姨妈家楼下,你不要担心嘛。
你还准备一辈子修电器啊?娘说:燕妹子(堂妹)比你还小两岁,十九岁就嫁了,没想过自己也该找对象了?还想着到外面开店子,在家里又不是没事做。你自己留意看有没有合适的,谈谈看。成了家,娘也放心了。
我一听这话,大声说:我可没想过就嫁哦!我只想自己学点弄钱的本事,可不想象大姐那样,整天在家里,只能向姐夫要钱!
娘蓦然不做声了,神情凄然。我一见触到娘的心事,赶紧说,娘,你不用担心,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,如今农村的伢子妹子都作兴到城里面做事,不也好好的哦?有姨爹姨妈一家人照顾,我没事的,再说,弟弟读书要钱越来越多,我只想多弄点钱哦。等后年弟弟出来有工作了,我就听娘的话,把自己嫁了算了。
娘沉默了,迟疑着说:那家里的事怎么办啊?你接了这个农电保险,推掉可惜了。
我说,娘,我早就想好了,外面上门的生意就暂时丢掉;农保电器因为是送修到家里来,我每个星期天就回来修一天,这样不至于乡里的生意都丢掉。家
我终于说服了我娘,到街上去开店子。
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。开店伊始,我什么都不懂,除了修理,什么事都要学,日常生活,待人接物,经济往来,物业管理,生意经营,业务钻研。搞得我头昏脑胀,一度后悔不该来。好在初开始的一个月里,姨妈和义哥帮我各方面进行打点,总算慢慢走上了正轨。由于义哥以前的业务往来和姨妈家的人际关系,以及难以见到的妹子修电视机的的好奇心,我的生意一天天好。有时都做不过来了。星期天,我还会回去修一天保修机。这样的操心劳累,我明显的消瘦了许多,自己却不觉得疲倦。现在想起来,那时年轻真的是无敌啊!
这天晚上,经常忙得不见影的义哥不知为啥有时间到店里来了。看着忙忙碌碌的我,他忽然说:芳宝!你应该请一个人帮忙。你这样一个人撑着这店,是搞不下去的。
我现在是感到忙呢。可是请人我怕请不起啊,我说。
你不要有这种想法。请人不是叫他白吃白拿的,是为了更轻松的挣更多的钱。我看你不会搞电动工具,你应该请一个会搞电动机械修理的师傅来扩展店子里的业务。
我听了这话,愣住了。
义哥的话一下打开了我心中刚刚沉淀下去的一切。我心里莫名的感到一阵隐隐作痛。
芳宝!你想什么呢?义哥见状,诧异的问。
哦,我在想你说的请人的事啊。
如果你同意,我认识一个熟人,他在湘天桥那个修理店干活。这个人是东区的,在整流器厂隔三差五的上班,时间很**。不但会修电动机,修电视机更厉害。关键是此人诚实可靠。义哥说到这里,认真的看着我:我想你应该会满意。
你对他很熟啊?我问。
当然熟了,义哥说:我们北区的家电修理部都认识这个人,他主要以计件形式在各个维修店帮工,对这一带的客户群很熟的。因为不舍得离厂,所以没有开店,一直打游击赚外快。
那他在各个维修店游走,不会引起什么矛盾?我感到有点疑惑。
不会的,我说了此人诚实可靠嘛,如果谈得好的话,义哥说,可以长期将他固定在你这个店子里。这样可以争取一大批客户哦!
那他会愿意固定不啰?我说,我又不至于有做不完的事让他做。
你先跟他谈谈看,如果认为满意就确定下来。
我听了这话感到有点像介绍对象一样。我还要说什么,义哥说,我还有事,我给个他的扩机号码给你,你打他的扩机,约他明天来看看啰!
第二天吃过早饭,我坐在店里准备给一台电视机改装遥控,那时遥控机刚刚流行,主要有三洋系列的M50431-011,M50436-560,东芝的TMP47C433,434,634系列,以及飞利浦的PCA84C640,841系列。加装的遥控系统成品市售板,几乎都是使用的飞利浦系列。,那时的早期飞利浦系统,没有全自动搜索存储功能,要一个个台存储。我正东焊西拆的照着加装说明书改装,根本没注意进来了一个人。
忙得赢不?来人站在门边,低声问道。
我忙说,忙得赢呢!习惯性的停下来,准备问来人有什么东西要修。
但我看着来者,不禁惊讶地叫道,你,张师傅,是你呀!
张师傅不知为何脸红了,有点不好意思地说,我早就看见你在这里了,以为你是帮义哥修,原来是你自己单干啊,了不起啊!
哪里什么了不起啊,我说,进来坐啰,今天是去哪里啊?还在文老板那里吗?我问。
张师傅看着我,不好意思的问,义哥昨天没有跟你说啊?
我看着这个像妹子一样说话就红脸的师傅,感到有点好笑,但更诧异,你跟我义哥很熟吗?,义哥昨天跟我说?哦---!我猛然恍然大悟了:你就是我义哥昨天要我请的人,对吧?
张师傅笑着,算是承认了。
我也笑了,原来是熟人哦!那好。不知你愿不愿意?
当然愿意啦!张师傅喜笑颜开。
那就从今天开始!我大声说,就按照你在飞乐修理店的规矩搞,你看行不?要不叫我义哥晚上来在一起再商量一下好不?
随便啰,张师傅说。
那怎么行,我既然是请你,总要把些事说一下哦。我见他就凑近我那台改装的电视机看着,便说:你先不要急哦,你还没告诉我,你还在飞乐修理店搞不?哦对了,飞乐店搬到哪去了?
我上门维修时,经过那儿,发现店子已拆除,那儿在扩马路。
你不知道吗?张师傅说,文老板去年底就没搞了,在他叔叔单位上班去了。
哦,我停了一下,忍不住问:后来罗江还来过吗?
那天走后,过了两天来了,他是来拿那个月的工钱的。起初文老板不给,说随便就走了,要赔损失,两人差点打架。后来我劝文老板给了,我还将那次告诉你的事情的内幕,也告诉了他,他将信将疑,一句话也没说走了。
后来你遇见过他吗?
一个月前我在东区看见了他,是在公共汽车上,他说他现在在东区开了一个电机修理店。|技术交哦,生意好不好?我追问
] 你们是很熟悉的老乡吧?张师傅看了我几秒钟,说:我们没说多久他就下车了,我还告诉他说我看见你在义哥店子里,他来过不?技术
没来过,我摇摇头:也许他忙不赢,或是还恨我吧!
我与张师傅定的规矩是:如果我有业务要请他,我就打他的扩机通知他,每台电器按固定金额提取业务介绍费。其实说穿了,维修店请这样的“枪手”,要么是遇到疑难故障,要么是做不过来。说明白了就是请人了难。
但是这个张师傅我发现有点不对劲。不管我打没打他的扩机,他几乎隔一两天就会到我店子里转悠大半天,看着我修理,说这说那。这天他忽然问我,喜欢城市里还是喜欢乡下。
我没有回过神来,边忙我的边随便说,我都喜欢啊。
那总总只能呆在一个地方哦!
我说,喜欢哪就可以呆在哪吗?假如我说喜欢城市里,就能在城市里吗。我又没有城市户口。
这有什么问题。张师傅说:你可以买一个户口啊,或者跟一个城里的结婚,就可以长期呆在城市里了。
我不置可否:说得轻巧!买户口要很多钱,我哪有钱。再说了,你们城里的哪个愿意跟农村的结婚呀。
怎么没有人愿意?张师傅急急的说,城里的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哦。那些妹子到城里做事,找了城里的伢子结婚了,就可以不要做事了,呆在家里让男人上班就行了。
你认为这样很好吗?我皱着眉头问他。
有什么不好吗?他反问我,堂客不就是这样的嘛。
张师傅你堂客不上班整天呆在家里吗?
我还没有呢!他陡然扭捏起来,显得很紧张的样子。
我有点诧异,抬起头认真的看着这个看上去至少已有三十多岁的男子,你还没结婚?
没有呢,义哥知道啰。芳宝!他忽然这样改口叫我,脸涨得通红,你...你对我还满意不?
我的天!我瞬间一切都明白了!我怎么这么笨,就没有想到!当初义哥介绍他的时候,我就有点感觉他是在给我介绍对象一样。但见到张师傅时,因为是熟人,更因为他看上去已是三十多岁了,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他应该早就成家了,所以根本就没往这上面想。
我一时惶惑,惊讶不已!这个张师傅三五天来这儿,原来是这个心思。我的第一反应是,这怎么可能呢?你三十多岁了,我还只有21岁哦!就算你是城里人,有正式工作,我也不至于就到了这个地步吧?我感到有点被看轻和被低贱化的羞辱感。我以认真严肃的口气对他说,张师傅,对不起,我暂时还没想过考虑这个问题哦!
哦,义哥没有跟你说过这事啊?
我明白这些可能都是义哥的安排。我说,没有,我今晚就跟义哥谈谈这事好不?
哦,不急不急,我不勉强你啊。我走了啊!你忙吧。张师傅背起帆布工具袋,走了。我听见他悄悄长嘘了一口气。
他今天肯定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将这话说出口的,我想,也怪难为他了。
不等我去找,义哥晚上来了,第一句话就是:芳宝,今天张哥来过了吧?
我知道义哥要说什么,我索性直截了当的说:义哥,这些是你安排的吧?我暂时还不想找对象哦。再说他比我大了这么多岁,根本不合适嘛!
芳宝!义哥认真的对我说,他只比你大8岁,这算什么大!大一点更会疼人哦。再说,他是城市户口,又有正式工作,又有技术,最主要是人诚实善良,这比什么都强啊,而且他对你印象蛮好的。义哥不会随便介绍人给你认识的啊!你一个人搞这个店子,没有个男的做帮手,怎么撑得下去。他在这一带关系很熟,有很多信誉很好的客户,你们两个要是联手起来,那岂不是很美的事情?
义哥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优点,我一时无法反驳,只能说:义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,可是我对他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啊!
慢慢地就会有感觉的嘛.义哥显得有点语重心长的说:不要一味按自己心里的理想来要求啊,很多事情是要现实一点才行哦。
我默默的听着,不做声。义哥见状,又说,芳宝,义哥只是对你说说我的看法啊,你愿不愿意还是你自己决定吧,我不免强你,你慢慢想想。
我晚上自然睡不着了,开始慢慢地想这个事情,义哥说的也不无道理,如果按照义哥说的去做,以后店子生意肯定会大有发展,自己也会摇身一变,成为城里人,那时在朋友同学面前,也会不再自惭形愧。
但是我为什么心里总是觉得不满意,感到不痛快呢?是不是因为他比我大很多的原因?自己感觉又不完全是这个原因。
真是烦人!店子的杂七杂八的事够烦的了,家里的农保业务又不想放下,隔一个星期要匆匆回家处理;弟弟读大学,还刚刚开始用钱,而且听说不再包工作分配,要自己找;爹爹哮喘病越来越严重,不时要吊水维持,娘的身体也不好,时常头昏眼花。现在又摊上这么个挠心的事!
我翻来覆去的想啊想,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我终于同意了这门亲事!
这天是我和张哥结婚的日子!
一切都喜气洋洋!我俩手挽手在爹娘面前跪拜,爹娘喜笑颜开;在家乡的父老乡亲面前鞠躬致谢,接受他们的祝福;在同学和朋友面前自豪的笑,领受着他们赞美和羡慕的目光。
我觉得飘飘然很幸福的感觉,在喜庆当中,我快乐地看着贺喜的客人,孩子们追来追去嬉笑打闹,狗们摇着尾巴在人群中转来钻去。
忽然,我看见了一条大黄狗。那不是罗江家里的黄宝么?我正感到意外,黄宝忽然箭一般的向我冲过来,我急忙喊,黄宝!哪知一点用也没有。我急了,大喊,罗江快出来打狗罗!
罗江出来了,铁青着脸,大声说,黄宝!去,咬死这个卑鄙无耻的,贪慕虚荣的新娘子!
黄宝怒吼一声,跳起朝我猛扑过来,张开獠牙大嘴,狠狠朝我咬下来,我跑也跑不动,万分恐惧的尖叫起来,救命!----------
猛然惊醒,原来是一场恶梦!
我惊魂稍定,终于明白了,原来罗江的影子,仍在我的脑海里,挥之不去,窥视着我的灵魂深处。
第二天,吃过早饭(我是搭在姨妈家吃的.睡也睡在姨妈家),忐忑不安的来到店子里。我不知道张师傅今天会不会来。如果来了,我将如何对他说?
我又想起义哥昨晚说的话:不要一味按自己心里的理想来要求啊,很多事情是要现实一点才行哦。
我心里的理想是什么呢?说穿了,不就是想法多挣钱,让自己和家里人都过上好一点生活吗?如果仅凭自己没日没夜的这么修修焊焊,何时能达到自己的目标呢?这半年以来,只见一天到晚忙,又多大成绩呢?虽然比在乡下确实多挣了些钱,维修业务水平也确实比在乡下进步很多了,城市里的生活节奏和观念,也慢慢熟知和习惯。但是心里却越来越感觉到,自从来到这城市,我就一直被一种自己不愿认同和迁就的东西左右着,不知不觉,身不由己。这种东西,便是人与人之间相互的耍弄和极力掩饰的虚伪。
义哥开导我,在城里做事不比在乡下,你诚实,别人有可能以为你有更大的阴谋,你坦率,别人便认为你有机可乘.开维修店,就是做生意,无商不奸。不然你根本就会赚不到钱。当义哥第一次对我这样说的时候,我简直难以置信。后来在与客户的交道当中,真实感到,确实如此。想到来此的目的,有时也只好违心地说一些不想说的话,做一些不想做的事。每每过后,心里便惴惴不安,不知何时,自己会被这种观念彻底同化,变得一样的狡猾和虚伪,麻木不仁。这种在别人看来不可理喻的忧虑,却常常在劳累过后的休息之时,不时惆怅着我的内心,使我茫然若失,不知道何时可还我真实的自己。,
我假如现实地同意了义哥认可的这门亲事,也许很快就会达到我的初衷,美好的愿望似乎很快就会实现。但我隐约感到,我很可能会感受不到幸福。因为张哥说过了,他不会让自己的老婆再工作,只能呆在家里做贤妻良母。那时我也会象我的大姐一样,堂妹燕妹子一样,成为一个家庭主妇,一个生活和思想都不能独立的女人,成为一个男人的附庸。这是一件多么可怕和残酷的事情!
我忽然觉得心里很轻松了,决定也很明晰了。如果张哥来了,我就这样说:你不知道我要什么样的生活!
我匆匆结束了我的一次人生最重要的思考,开始愉快的干活,这台电视机跑台,换了高频头也还是跑台。我决定好好研究一下,今天一定要将它修好,我满怀信心的对自己说。技术交流,
翻看书籍,再反复用万用表测试。没发现什么问题。调谐电压总是突然就跌下去,毫无过程。关机过一会再开,又可正常看一阵。我琢磨一阵,认为是中周不良,因为拆下中周发现内附电容已开始发黑。
没有这个型号的中周备用,决定去买,顺便到服装店去买两件衬衣。
那时ZZ市的电子元件商店还没有集中形成规模,个体店子比较专业的有东区的星火和城北,南区的青松和光华,还有就是市电子产品管理中心开设的电子元件商场。那时中周换的还很少,所以只有电子元件商场有备货。
我上楼进去就发现,罗江就在里面买管座。当时的管座根本没有单个包装,是一盒一盒的泡沫塑料装着,每盒记不清是十个还是二十个。
我隔得远远地望着他,心潮翻滚。我很想上前叫他,又怕他还恨我。
罗江买了一个管座,用一个白沙烟空盒小心装进去,转过脸来,瞬间便看见了我。我慌忙掉转脸,不再看他。等我心神不宁的买好中周,再看,他走了。
我茫然若失的下楼,发现他站在楼下仰脸看着楼梯口的我!我心里怦怦跳,装作没看见他,只顾走。
罗江看着我在他面前走过去,呆呆的没有任何反应。我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,好自作多情啊!芳宝.我在心里骂着自己,说不定他等的根本不是你!
我飞快的走,要走出他的视线。这个无情无义的人!我又气又恨,双眼霎时噙满了泪水。
忽然,我感觉一个人从我后面急步上来,我没来得及掉头,手臂便被从后面拖住。
芳宝!罗江叫道。
拖我干什么?我头也不回,仍要自顾朝前走,怕眼里的泪水泄露一切
罗江将我拽到行人道内侧围墙下。芳宝,你是还恨我吧?
我恨你干什么?!我背对着他,气咻咻的回答,我早已不记得你了!
我知道我弄错了。你骂我打我都行,但你不要这样不理我,我心里也难受啊!罗江从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过话。我感觉他的心似乎也在颤抖。
我心里却随之升起一股深深的委屈和怨恨。我蹲下去,难以抑制自己,将眼泪埋于手心。
罗江走过来蹲在我面前,他拿开我的手,用他的手来擦拭我的眼泪。
你哭了,肯定你还记着我。那天张哥告诉了我事情的**,我还将信将疑,直到今年税务所催去我还发票, 遇见了你的班长,她说她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,无意说那样的话造成对你的伤害,心里也很后悔。我这才知道错怪了你。我不敢到你家去,我知道你娘不喜欢我。后来听见一个用户说你到市里开店去了。我到市里到处找,没找到,遇见初中一个同学,他舅舅介绍他到南方公司当长期合同工,正要将开的电机修理店关掉。我就顶下来了。。。。
你骗谁呀?还说什么到处找!我用幽怨的目光责问罗江,张师傅说遇见你,告诉了我在氮肥厂那儿,你怎么就不来找。。。。
罗江的眼神霎时又变得茫然无神起来,在绣花桥上,在那个弥漫着稻花香的小山坡下,这种让人心生怜悯和柔情的眼神,曾经那样的直射我的内心,轻易地将我俘虏。我今天倒要看看,你还有什么花言巧语再来打动我。
你知道我遇见张师傅的那天是干什么去吗?是因为我爹死了,匆忙赶回去。罗江紧咬着嘴唇,将我拉着一起站起来,我爹死了!你知道我娘是个疯子,我只能留在家里了,。。。
听到这个消息,我感到太突然了,但转而又想,难道这就是他没来找我的原因吗?难道就抽不出一点时间吗?分明是借口而已吧!不过我仍然忍不住问他他爹为什么会突然去世。
他是喝酒醉死的。。。。天热,田里水干得快,各家各户都争水。我爹趁大伙避暑午睡去了,独自去水库开涵口放水,喝多了酒,跌进水库,连醉加淹。。。。。
我戚然,你爹为什么要喝那多酒。。
你以为他生来爱喝吗?我婶婶说是我娘疯了以后开始喜欢喝酒的,还不是愁得没法!就像我如今一样,无处消愁。。。。罗江情绪特别低落,不断的咬着嘴唇。
我看着这个默默注视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流的伢子,他比我只大一岁,却承受着比我坎坷的多的生活。我忍不住问道,你现在没有在东区开店了吗?
我怎么能继续搞啊?我出来了,我娘哪个来照顾啊!
我默然看着他,你没有什么别的打算吗?
罗江看着我,打算又有什么用!我难道丢下我娘一个人到市里来。。。
我不知什么了,本来想责问他的,现在竟变得又有点同情起他来了。我是不是太不顾及他的感受了?他爹死了,肯定心里乱七八糟的。
不!我叮咛自己, 千万不要再犯傻了!假如他真的心里想着我,哪有一两个月不来找我的!
我忽然问他,罗江,你说句真心话,你有没有想过到氮肥厂去找我?
当然想过!罗江看着我,目光里似乎很受委屈,但转瞬就游离开去:可我觉得去了也再没什么意义。。。
我失望至极!去了也没什么意义!芳妹子啊芳妹子,这就是你傻傻的将他放在心底的人的对你的感觉!
是啊!是没什么意义啊。我是自作多情!罗江,我总算看透了你!
我不是这个意思!。。。。罗江想要辩白。
我觉得一切话语都是多余了,转身就走。
罗江急忙来拉我的手,我狠狠的甩开他,厉声喊道,不要再来拉我,一切都是假的!。。。。
我急步朝车站走去,1路公共汽车刚刚要开走,我怒气冲冲拍打着车门,车停了,我跳上车,车门哐当一声关上了,如同我的那扇曾经充满渴望的心扉。
我的泪水不争气的又流了下来。
我为什么如此在乎他说的话?为什么如此在意他的感觉?为什么一直痴痴地将他放在心底舍不得抛弃?到底他有什么值得我恋恋不忘?
没有答案,说不出一个理由!没有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!
看来他从来没有真正在乎过我。更不用说喜欢和爱了!
那个弥漫着花香的夜晚的温馨,只是我自己的一个错觉;在飞乐店里眉目含情的甜蜜,也不过是我自己想象的美梦。
芳妹子!你什么都不是,在别人眼里,你可有可无,没有什么值得流连忘返的!
你不是早就告诫自己么?要独立自强,不要将自己的灵魂漂浮寄托在别人的身上,让别人来主宰自己。努力工作吧,唯有这样,你才能抛却这些红尘杂念,忘掉忧伤和烦恼。
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,却仍然心潮起伏,无法平静。
公交车到达氮肥厂时,太阳已经当顶,这时我发现姨妈正朝我店子走来。原来她是来叫我吃午饭了。
芳妹子你到哪里去了?刚才义哥找你不见你,听隔壁店子的说你买衣服去了?
我想起是啊我衣服都不记得买了,就撒谎说,不是,我是去买配件了。
芳妹子,你是要去买几件好一点的衣服穿!这大的妹子了,腻不注意打扮一下自己哦?
哦,我知道了姨妈,我说:义哥找我什么事啊?
他说他单位有业务要找你做。
原来义哥单位有两台电机要修,而且要得急,因为生产不能停,现在是将暂时没有开工的车间的电机挪过来借用,后天,这两台电机一定要用。中午吃饭的时候,义哥交代我,马上打张哥的扩机,叫他准备今晚到店子里来,连夜修。
傍晚张哥到的时候,义哥带人开着车,也将电机送了过来,原来是两台40个千瓦的大电机,几个人好不容易将它弄到店子里,义哥让工人走了,回头问张哥:明天晚上搞得出不?
张哥望着这两个大家伙,竟吞吞吐吐地说,义哥,我没把握修好,我以为,以为是小电机。你又要得急。。。。
你开什么玩笑哦?!义哥急了,你不是说你会修电机么?现在东西都弄这里了,你他妈说不会搞,你不是叫我下不得台哦?我已跟厂里说死了,后天一早送回去。反正你无论如何要帮我搞定!你别给我软起软起!工钱要多少我可以拍板。就是开通晚班,你也要搞出来!就算帮我个忙哦!义哥给张哥一根烟,说,我有事走了,明天我来看看。。
义哥走了,张哥还在对着电机发呆。我感到张哥似乎没有什么把握,我更是从没给电机换过绕组,这大的电机见都见得极少。
张哥!我问:你能搞得出来不?我言语中透着焦急和不安。
张哥怯怯的看了我一眼,又掉过头去看着电机,一个劲的吸烟。接着又低下头去看铭牌。过了一会,他站起来说;搞!我先出去搞工具来。你在店里莫走
我于是在店里边等边修那台电视机,奇怪的是将中周换上去,故障仍然是老样子!我只好鼓起精神再仔细检查,本来自从眼睛受伤后,晚上我就很少修东西了。加上上午的事情仍然纠结在心里难以平静。我哪里沉得下心来?只感到越来越烦躁。索性坐到一边,静静地发呆,心里感到十分失落。不知不觉,我竟又想到了上午的事情上去了。
那个没良心的罗江既然不在乎我了,为什么又要追上来问我恨不恨他?难道只是一时的假心假意?然而看他当时那个样子好像也很难受。那为什么又要说那句去找我没什么意义的话来伤我的心!到底他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?我正在独自胡思乱想。张哥提着一个沉沉的帆布袋回来了。
于是我和张哥一起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将两个电机的端盖拆了下来,。仔细一看发现一台的漆包线已烧得焦黑,必更换无疑,一台的绕组线圈看上去却发现不了什么不正常。
张哥说,这台线圈看上去好像没烧坏!先将那台烧坏的线圈拆下来。
接下来就开始拆绕组。此时我才发现张哥看来根本没有什么修电机的经验。因为拆下烧坏的绕组的方法他都搞不清,两个人搞得满头大汗,又是錾呀又是冲,眼见快到夜里十一点了,还只拆掉一大半,槽口的矽钢片都弄得松散翘起,扭扭歪歪了。
我坐到一边,感到很泄气,又很着急。不知张哥会修不修得好这两个电动机。这怎么办啊。挣不到钱是小事,让义哥丢面子,受连累,那太对不住义哥了!这半年来他给的支持帮助太大了!
我对张哥说,张哥!莫急,只要你有把握搞好就行!我先去洗澡了,等下我再来帮你拆
等我到姨妈家洗了澡,收拾完毕,再来到店子,只见张哥已把线圈拆得差不多了。他坐在一边正望着一地的废线圈出神。
我说:张哥累了吧?休息一下,等会到夜宵摊上吃臭豆腐去!
麻烦了!芳宝。张哥说,我只顾拆,忘了记住线圈的参数了!
什么参数?我问。
就是线圈的跨距,匝数,和连接方法啊!张哥说,这大的电机我从没修过,根本没有经验。
那儿不是还有一台没拆嘛,看看那台不就行了哦?我说。
我看过了,型号不一样,参考不了。张哥懊恼不已。
那咋办?我懵了;仔细看看能不能记起来?
张哥咬着嘴唇不说话,半晌,他决然说,芳宝,还是请一个里手的来搞。我怕明天我没把握,勉强搞出来又要不得,不但浪费了材料,还耽误了时间,那可更收不了场。。。。
我心里感到有点失望,默默然不做声。张哥说,芳宝,对不起啊!我也想搞好啊,但是心里就是没底,这可不能只凭热情和干劲啊!
我只好说,没事,张哥!我们先去吃夜宵,再慢慢商量。
张哥哪有心思吃夜宵。他见臭豆腐还没做好,起身去公用电话处打电话,店主已准备睡觉了。我只盼着他赶快找个内行来搞好这个事。
过了好久,张哥回来了,一脸的无奈和焦灼。他认识的师傅都没答应,要么有事应不了急,要么一听是帮别人撑门面,便推却了。
我想到了罗江,可上午刚刚跟他决裂了,我怎么会再去请他。
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。张哥沉默了一阵,叹了口气说,芳宝,要不你叫罗江过来吧?
我不想叫他!我说:你再找不到人了吗?
我一时实在想不起还找哪个了。张哥说,芳宝,我不是想为难你,我有办法也不想叫他来,我只是不想把义哥这个事搞砸。再说你们先前只是有点误会啊。。。。
张哥当然不知道今天上午的事。看来他确实是没有办法了,不然他又如何会说要请罗江来!可我又如何会不顾面子去罗江那儿请他来帮忙?
张哥见我不做声,说,芳宝,要不我给罗江打个扩机?看他来不来,不来我再想办法。
他有扩机?你怎么知道他的号码?我诧异的问。
当然有了,在市里做生意的一般都买了。上次在车上碰见,我们都互留了号码。
那你要打就去打吧。我说,不过你可别说是我叫他来的哦!张哥一听,赶紧去了。但我转念一想,打了也没用。乡下根本就没有电话回复!张哥转回来听我一说,恍然大悟道:是啊,我怎么没想到。我怕收不到,还扩了两遍。。。
]张哥坐在塑料椅子里,颓然不知所措。此刻已是半夜过后了,我见他一身汗津津,衣服脏兮兮,就说:张哥,别急,明天再想办法。时间很晚了,你先回去休息吧。
张哥心事重重的回去了。我也满怀忧虑的到姨妈家睡去。心里有事怎么也睡不踏实,天一亮,我就起床到店子去。刚走过公用电话亭,老板就叫我:芳妹子,昨天你们半夜打的扩机,今天一早打过来了,我说是一个修电视机的打的。他听说是氮肥厂这儿,就说知道了,接着就挂了。
我心里忐忑不安,问,他说没说到这里来?
没有,他问哪儿,我说是氮肥这里,他就挂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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