橄榄树打工记

橄榄树

   温柔的女人，给你的记忆永远挥之不去，强势的女人给你的回忆永远抹杀不了。每一个女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影子。是这种精神风貌，将引领和伴随她，和他们的人生。  

橄榄树

    生命随着时间在流逝，当我们渐渐成为传说的时候，应该给人们留下风一样温柔的记忆，雨一样纯洁的足迹，当人们探望淹没在荒草之下我们的时候，依稀还能记得我们曾经的韵律和风情。
    给朋友打工期间，厂里的三餐是附近的外卖，由于我的生活习惯，每天从家里带饭菜上班，几天后，媳妇唠叨，生气之下，我没带饭菜就上班了。吃饭时间，我两个馒头，一杯茶水，是我在外就餐的习惯，可厂里同事很惊愕我的这种简朴。这时，外卖小姑娘笑眯眯的给我端来一碟凉拌黄瓜，说是老板免费送的，而外卖的那个老女人，我不认识，只看那黄瓜刀路和造型，十分熟悉，可就想不起在哪里吃过。

    第二天开饭时间，小姑娘又给我端来了一碟凉拌黄瓜，和昨天不同是，这份黄瓜的配料是火烧青辣椒和泡菜水，纯粹的乡土风味，我眼前猛然浮起40余年前上山下乡时，田坎边那个美丽朴实的乡村姑娘……小焕。
   
    那个年代，二分钱一盒的火柴都是分配物资，洗衣粉，肥皂要供货卷限量供应。我第一次看见她用乌黑的草木灰将土布上衣洗的雪白雪白的，而且用不知名的树根草叶，把日本尿素袋改做的裤子，染的别有风味的蓝里发紫，棕丝和龙须草做的草鞋尖上，小小的红布条装饰十分灵动，那条兰花花头巾，据说是用五个鸡蛋换的手帕改的，骄阳透过柳絮，洒在她黑里透红的苹果脸上，一对清澈明亮的大眼睛，随着飘逸的稻花，快乐的闪烁着，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和银铃般醉人的笑声，总能伴随她的唯一的化妆品,蜂蜜的香味，像金色的秋风一样,令人温暖而沉醉，那年，我刚刚十七岁，她十五岁。
   
    生产队保管室隔壁是我的宿舍，距她家十几米，我们每天相闻相见。干完农活之后，饥饿而又精疲力竭的我，恨不得马上睡觉，而做饭，是个即烦心而又必须干的事情。刚到农村，我不会用稻草烧饭，每天做饭的时候，我的房间都是狼烟滚滚，在剧烈的咳嗽声中，我只能唉声叹气。可她一进家门，烧锅，喂鸡，淘米，摘菜，剁猪食……行云流水，风风火火的，相比之下，我简直就是城里来的一个废品。

    晚上，她们家舍不得点煤油灯，她就抱个针线笸箩在我这里缝缝补补补，十几分钟后，她妈妈就喊她回家，当然，我明白她妈妈的意思。她走后，我孤独的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，无助而迷茫的吹着口琴，给不知名的虫儿伴唱，疯狂的的老鼠也上蹿下跳。

    她妈妈不到40岁，已经是老态龙钟了，和大多数农民不一样的是，她那补丁重补丁的衣服，总是干干净净的，当然，她家也是朴素整洁的，她妈妈的腿和眼睛都不好，一脸的沧桑的她，坐在院落破旧的藤椅上，鸡，鸭，猪，狗围成一圈，祥和而宁静。
   
    在那个人人都在“斗私批修”的疯狂年代里，一身泥巴，污垢的脸盘，是贫下中农革命形象的标配，正如现在的爱马仕包包是贵妇人标配一样流行，而她妈妈这种淳朴和宁静，是当时十分稀缺的资源。

    时间长了，彼此都熟悉了，她妈妈非常喜欢我，几乎每天下午都请我到她家吃饭，那个年代生活十分艰苦，做菜基本没有任何油和调味品，她妈妈在草木灰里烧的茄子，白菜，辣椒……，园子里，摘一些小茴香，紫苏，藿香等等，然后用泡菜水，把原生态的味道发挥到极致。拌黄瓜，是小焕的拿手菜，只需用刀一拍，黄瓜的形象还在，而用火烧的青辣椒，大蒜，泡菜水的一切香味尽在其中。

    她妈妈是公社唯一的女高中生，娘家在城里，家庭成分是工商业兼地主，丈夫比她小近十岁，是她们家捡来的小孩，当然也是长工。解放以后的政治运动，使她家处境艰险，便把她许配给忠厚老实的长工，她知识丰富，文采极好，识谱，喜欢唱歌，嗓音像小姑娘一样悦耳动听，喜欢听我吹口琴，解放前曾经在教堂里弹过钢琴，《蓝花花》，《五哥放羊》甚至苏联歌曲《小路》英国民歌《斯卡布罗集市》都会唱。特别是这首英国民歌，尽管我不会唱 ，但那悠扬顿挫的旋律陪伴了我一生。而从她学来的古诗《钗头凤》，更是我在女同学哪里卖弄的资本。

    从此以后，我是她们家的常客，回家的时候，我顺便给她家买一些酱油，醋，洗衣粉等花钱不多的东西，以回报她们对我的照顾，小焕也经常给我洗衣服，甚至整洁我的房间。
   
    1971年，第一批知青回城工作了，引起了知青和农民的骚动。一天晚上，她来我宿舍，拿出了当时很稀罕的花生，这是她舅舅几个月前送的，她们家人有病的时候吃上几颗。我急不可待的品尝着，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，更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和语言，只感觉到她失望的走了。
   
    生产队发给我一年的分红11元钱，这是相当不错的一笔收入，许多农民和知青，一年的收入都是负数。带上我成年后第一笔财富。给家里买了一条鱼，给妈妈买了一双尼龙袜子，回家给父母报喜了。
   
   我妈妈不识字，她对我们的关怀，一辈子都是打骂和喋喋不休的唠叨，想起小焕妈妈的文雅和沉静，内心产生一种不可名状的同情和悲哀。作为教师的我父亲，看到我抄写的《钗头凤》很是惊讶，同时也意识到了什么，于是，拿起毛主席语录，语重心长转弯抹角的讲了许多，我回敬了一句，“放心，我知道了，”。

    小焕的妈妈，是我人生近距离接触的第二个女人，无情的批斗和惩罚性的劳动，虽然使她筋疲力尽，伤痕累累，但在她的沉默和无奈中，我闻到精神贵族那种人格的尊严，和坚韧不拔的血腥味道。

    小焕的妈妈，是我人生近距离接触的第二个女人，我在她的破旧而干净的衣服上，和井井有条的家庭环境中，闻到她精致华贵的破落资产阶级味道。

    小焕的妈妈，是我人生近距离接触的第二个女人，在她娓娓动听的讲述中，我能感受到金戈铁马的历史沧桑，和柔情似水的千古风流的韵味。

    小焕，我青春期第二个迷人的姑娘。她像杨柳一样清秀，鲜花一样妩媚，泉水一样澄清，羊羔一样温顺，和她唯一的化妆品一样，她具有蜂蜜的甘甜，玉簪花的清香。而她漫不经心做的每一道小菜，有山泉的清纯，茅台酒的芬芳。
   
    为表达我对她们母子的敬仰，我给她妈妈买了一支英雄钢笔，给她买了白毛女的手帕，而麻烦就从这个小礼品开始。
   
    那个恐惧封闭的岁月，男女之间一个动作，甚至眼神，就有可能引发残酷的阶级斗争。恐怖的批斗会上，经常有这样的惨剧发生。更何况小焕妈妈的阶级成分不好，我也是“臭老九”的孩子，随时就能给她开批判会，以警示我们这些特殊身份的人。虽然，在我的眼里，她是神圣的，高雅的，小焕的清纯和执着也是不可侵犯的，所以，怎么用礼品表达我的心情，是个精细的技术活。
   
    回到生产队，看见小焕病了，躺在床上郁郁不欢，她们家虽然简陋，处于礼貌，我不能随便进入她的房间。怯怯的将钢笔和手帕交到给她妈妈。看见我的难为情，她妈妈收下了我的小礼品。
   
    当天深夜，我隐约听见她的哭声，很长时间……
   
    此后，她们再没有叫我吃饭，将近一个月时间，小焕一直在家，偶尔看见她，也是红红的泪眼，人瘦了许多。
   
    知青第二次回城的推荐工作开始了，我排名第一，原因很简单，我是大队支书那个八婆媳妇的干弟弟。狐假虎威的“高干子弟”。
   
    她妈妈请我吃饭了，小焕没有出来见我，她问我回城的事情，我眉飞色舞的宣泄着自己的喜悦，她妈妈抓住时机，说给我找一个农村媳妇，我断然拒绝的说，农村户口不行，难道以后的孩子还在这穷乡僻壤吗？这时，我听到小焕在房间里嚎啕大哭。我突然明白了她给我花生时的欲言又止的表情。很多年以后，才明白这是她妈妈安排的一场断桥演绎。
   
    终于回城了，每月工资26,5元，是知青时代两年多的收入，还享受着免费的劳保用品和公费医疗。我经常到医院，开一些药品，给她妈妈带去。
   
    由于我声援了1976年的4，5运动，而受到了批判，被下放我到原来的生产队三个月，美其名曰“回炉”，这时候，小焕已经是3岁孩子的妈妈了，丈夫是生产大队的团支书，一个英俊潇洒的回乡知青。她弟弟也上初中了，小焕妈妈的气色也好了许多。在我给她带去的书里，用字条写了许多点评，夹在书页里，她非常爱惜和尊重书籍，从不在上面乱画。
   
    我给她修理好了晶体管收音机，她郑重的告诫我，我的性格只适于干手艺，由此，我买了第一本技术类书籍《电工手册》，而且那个年代手艺人的社会地位和经济收入相当不菲，随随便便捣鼓几下，就是一个月的另一份工资收入。
   
    40余年后我和小焕又见面了，我们都是满脸沧桑，如果不是那盘勾起回忆的乡土味黄瓜，和没有变化的声音，我们根本都不认识了。她妈妈去世十几年了，忠厚的父亲还在。她给丈夫的家族兄弟的餐厅帮忙性质的打工，她儿子在南方经营着自己的公司，孙子被很有背景的外婆外公带着，那个机灵的小姑娘是村里的留守儿童，通过她的手机图片，我看到她家富丽堂皇的别墅式庄园，和二十几万的日本车。她风趣的告诉我，现在没有十几万，根本办不了进村里的户口，我知道，她还耿耿于怀农村户口的问题。
   
    帖子断断续续的的写了三天，明天整理门市部准备干活，用我的寄语，结束帖子吧。
   

    为了生存我们努力工作，用淋漓的汗水灌溉着繁华的的城市，小心的蚕食着那份可怜的口粮，狼狈的共生在肉欲的食物链上，我们是城市水泥丛林中的筋骨，一尊尊劳动者的塑像，用疲惫的冷眼和油污的双手，给孩子们传递血与汗的味道。
   

    温柔的女人，给你的记忆永远挥之不去，强势的女人给你的回忆永远抹杀不了。女人们，用你们宽厚的爱心、悲悯的情怀、人性的良知，清洁的精神，传递贤妻良母的味道吧。
   
    最后的寄语送给我的妻子，
   
    缕缕白发带走了你的红唇芬芳，佝偻的背影，你再不能轻舞歌唱，啊！我的爱妻……自学技术的岁月里，你为我红袖添香，昏暗的路灯下，你忍受着电焊的灼伤。为织一帘幽梦，你每天走在送儿子们上学的路上，为描一场繁华，你任劳任怨，没有穿过好衣裳。我的苦，可以发泄在工作上，你却以你的泪，温润着时光。我已经感觉到工作的沉重，冒着金星的眼里，呈现着你倾国倾城的婉约，富丽堂皇的忧伤。啊，我的爱妻，蹉跎岁月，我们不弃不离，与你同行，生死相依!



    祝大家新春快乐

一修小哥

橄榄树老师老前辈，我想请你在看到信息后帮我个忙，我在这先谢谢了！我是个小白，绕电机只会怎么拆就原路绕回，今天有个电机以前把数据记错了，现在想请你帮我把把关，怎么给绕回去。数据图片都已找到，还得麻烦你到我的发表贴里看看，万分感谢！

rainysky

认真看完了老哥的人生大作！感慨万千……  人生就如过河的卒子，只能不断向前往前冲，去拼搏去奋斗！才能在不经意间完成转变，当我们变成中国象棋里的车或国际象棋里的后时，回头看: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，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，都已不复往日的美好！  人生不可能复制和重来，也很现实的需要我们去理性面对一切！我们唯一能把握的只有今朝和现在，往事随风而去……    如果能穿越时光，让我们回到以前，我想我们应该能做得更好更完美！但是也只能是如果，我们能做得仅仅是尽我所能让身边的人，或者我们的后代能过得更美好！让他们不因与我们在一起而有缺憾！……这也是传承与发扬之要义所在，少犯或者不犯我们曾经犯过的错误……     小弟胡言乱语了些自己的感受，让老哥见笑了！谢谢您的赐教，向您致敬！

谢工

三诺速修 发表于 2016-11-28 23:07
老哥不要去趟这个浑水，还是在家享受一下晚年生活吧。
银行去检查机器运行状况那是欠了银行贷款，外包电工 ...

说得对，非常对，银行就是这样做的

谢工

一个时代....

zdszy2006

文韬武略，佩服佩服。。